放生护生|丰子恺的护生情怀(二)
编辑:王华 日期:2020-04-07 15:41


  丰子恺的护生情怀秉承了中国传统的万物一体观念。《庄子· 齐物论》:“天地与我并生,而万物与我为一。”庄子认为,万物同源,宇宙一体。在天地的呴育覆载之下,万物托寄于天地之间,万物生来并不是为了作对,本可以相安无事地并立而不对立。这是一种万类并生、各适其天的生命太和之境。“我”与他者共徜徉嬉戏于太和之宇,人与人、人与自然融为一体,完成一次生命的共舞。这是一个大美的世界。



  《护生画集》第1集中有一幅《冬日的同乐》,画面中祖孙二人并坐于家门口,鸡鸭猫狗萦绕身旁,窗台上又有花草招展,一切都是那么的谐和。观此画,我们可以体验到人与“非人”的和谐,从“浑然与物同体”中获得愉悦。画作呈送弘一法师后,法师为其题了一首诗,当中有一句:“何分物与我,大地一家春!”此诗深刻剔发了丰子恺护生情怀与万物一体观念的联系。丰子恺认为万物一体是最伟大的世界观,故坚决反对个体之间的相互侵伐:“并育于大地上的人,都是同类的朋友,共为大自然的儿女。”“天下如一家,人们如家族,互相亲爱,互相帮助,共乐其生活,那时陌路就变成家庭。”在此基础上,他进一步反对人与人之间相互戒备,主张打通人我之间的壁垒,真诚相待,坦诚而处。他在一篇随笔中写道:“例如锁,具体而又明显地表示着人类互相防备的用意,可说是人类的丑恶的证据,羞耻的象征了。



  在另一则随笔中,他感叹道:“安得几个朋友,不用下棋法来谈话,而各舒展其心灵相示,像开在太阳光中的花一样!”“下棋法”当指挖坑穽、暗藏玄机乃至杀机的方式。而不用“下棋法”的人就是里外透明的人,没有什么可以隐藏,也不畏惧、防备什么。的确,戒备心理的存在,正说明尚存人己之隔,未能臻于物我一体的境界。丰子恺还是一位“儿童崇拜者”。他把儿时看作黄金时代,在随笔、漫画中处处赞扬儿童,他自己也时时以童真的眼光来观照这个世界。究其原因,除了借儿童的天真烂漫批评成人社会的虚伪骄矜之外,其底层依然是万物一体的思想:“我相信一个人的童心,切不可失去。大家不失去童心,则家庭,社会,国家,世界,一定温暖、和平而幸福。”



  丰子恺认为,就其原初状态而言,世界是一个真善美的世界,一个曼妙的世界。他在早年写道:“不但花月,一切自然,常暗示我们美和爱:蝴蝶梦萦的春野,木疏风冷的秋山,就是路旁的一草一石,倘用了纯正的优美又温和的同感的心而照观,这等都是专为我们而示美,又专为我们而示爱的。”丰子恺执着地呼唤着人间世的“春天”。春天,一阳复始,贞下起元,最能体现天地好生之德。可人欲的膨胀造成人我关系、人与自然关系的紧张和冲突,此时充斥的是严冬时节的杀伐之气,因而与春的精神相左。丰子恺认为,没有止境的贪欲是人类社会一切祸乱的总根源。他感慨道:“自然永远调和、圆满而美丽。惟人生常有不调和,缺陷与丑恶的表演。”



  丰子恺认为:“能把自然当作人看,能化无情为有情,这便是‘物我一体’的境界。”丰子恺本人就是一个“能使无情尽有情”的典范,他的“多情”使他保有孩子般的天真,以此观照世界,世间一切都变    得那么有灵性,与他息息相通。在他看来,草木虫鱼亦有知。《护生画集》第5集中的《救护》画的是两只蚂蚁相互救助,丰氏题诗云:“始信含识者,无不具人性。”在画集中,我们还可以看到大量灵猪、义犬之类的漫画。丰子恺慨叹,禽兽尚且有人性,而很多人却丧失了人性,反倒不如禽兽:“我写到这里,忽把‘它’字改写为‘她’,把‘前足’改写为‘手’。排字人请勿排错,读者请勿谓我写错。因为我看见这熊其实非兽,已经变人。而有些人反变了禽兽!”的确,“我”而多情,则视物可以如人;“我”而薄情,则视人亦只如物。丰氏的这类漫画及随笔,无非是启示世人超越小我,视广大宇宙为与我感通的大生命,从而去加以护惜。在他看来,人有人生观,猫亦不妨有猫生观。其《物语》一文直接让动植物(葡萄先生、南瓜小姐……)出场,代言万物平等、各正性命之理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【待续】
 




撰文|汪韶军
责编|妙莲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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